第192章 收网开始，战火燃于山峦！

临时检查点距离一墙东门很近。

003没有跟来。

临行前他只说这次任务属于紧急召集，到了东门后听从统一命令即可，自己会留在检查点，等行动收尾后再帮叶天小队核算任务积分。

众人听着属于正常流程，也没有多想。

叶天等人重新系好行囊，沿城东大道赶过去，没过多久，前方那道高耸的城墙便占据了大半视野。

尽管已经见过多次，那宏伟的黑色巨兽还是让叶天感到吃惊，这种程度的城墙究竟是怎么建造起来的？

东门依旧开着。

来往马车经过门洞，车轮碾过石板，守门人站在两侧检查进出人员，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日没有太大区别。

没有大批人马列队，也没有临时搭建的营地。

只有靠近城墙的一片空地被提前清了出来，零散站着二十多人。有人牵马，有人检查武器，彼此的衣着和标记各不相同，怎么看都不像负责一场大型清剿的主力。

胡豆朝周围看了一圈，忍不住问道：“不是已经开始收网了吗？怎么连一支值夜者小队都没看到？”

东门值守简单确认过他们收到的临时调令，便示意众人去旁边等候，没有回答胡豆的问题。

叶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转身，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武明豪、红璃和君莫笑都在。

武明豪也看见了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牵着马大步走来。

“原来你也来了。”

叶天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你先跟我说有这个任务的吗？看到我很意外？”

“当时任务还没完全定下来。”，武明豪道：“等消息确认，我本来打算报名的时候去找你，结果你人已经不在基地了。

“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已经带队出去做任务了。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只能自己过来。”

叶天朝空地上的人努了努嘴：“不过这里怎么只有这么点人？这次任务不该级别很高吗？”

“八支值夜者小队早就提前出发了。”，武明豪道：“他们在任务区域外围布置了很久，收网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包围已经完成了。”

“我们是后面临时补进去的人。真等这个时候再调大量人手出城，降生派只要不瞎，都知道该跑了。”

胡豆听见解释，恍然点了点头。原来他们不是来组成包围，而是被临时补进去的增援。

“他确实找了你一圈。”

红璃从旁边走近，嘴里吹出一颗彩色泡泡。泡泡晃晃悠悠飘到武明豪脑袋旁边，“啪”地一下破开。

“再晚一点，我们两个都要错过集合了。”，红璃道。

武明豪随手抹掉头发上沾着的泡泡水：“我那是怕他错过消息。”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时间很充裕呢。”，叶天道。

武明豪表情一僵，强行解释道：“秘密行动当然不会把准确时间透露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不能什么话都信他。”，红璃笑眯眯地做出总结。

叶天深以为然地点头。

武明豪顿时有些不服，还想替自己争辩，红璃已经越过他，看向叶天身后的胡豆等人。

“这就是你刚组的队伍？”

大宇三人和红璃在选拔赛时就见过，双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红璃的目光随即落到胡豆身上：“这位以前怎么没见过？”

“胡豆。”，胡豆报上姓名，又补充道：“我和叶天早就认识。”

红璃有些意外地看向叶天：“没想到你还有我没见过的老朋友。”

叶天奇怪道：“我认识谁，难道还得提前告诉你？”

“随口问问嘛。”

红璃移开目光，这才看见跟在后面的艾琳。

“艾琳，你怎么也在这里？”

“要你管。”

艾琳抱紧兔子，把脸转向一边。红璃轻哼一声，也不再搭理她。

“云安就不用介绍了。”，红璃看向他：“没想到你还真进了叶天的队伍。”

云安道：“他开口比较早。”

叶天听得不太对劲：“照你这么说，我能把你招进来，全靠下手快？”

“不然呢？”，云安反问。

叶天沉默了一下，决定把这个不知感恩的队员先记在心里。

几人说话间，君莫笑也带着一名守夜者走了过来。

对方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腰间挂着两截黑色短棍。走近时，她的目光偶尔扫向周围，像是在无意间确认所有人的位置。

“君菲菲，算是我的远房族姐。”，君莫笑介绍道：“她是编号16守夜者小队的成员，武明豪和红璃也暂时在这支小队挂名。”

君菲菲隔着面具打量叶天两眼，声音里多出几分笑意：“又见面了，小家伙。”

“你好。”，叶天打了声招呼。

君莫笑有些意外地看了两人一眼。

“关系没他说得那么近，叫名字就行。”，君菲菲又朝胡豆等人点了点头。

胡豆几人依次报过名字，算是认识了。

君莫笑身后还站着几名年纪稍大的预备役，明显与他同属一队。他却没有拉着双方逐一介绍，只说了一声路上再聊，便先陪君菲菲返回了编号16小队那边。

叶天这才注意到，东门空地上的人看似站得散乱，其实大多有自己的小圈子。

宁紫幽和楚诗涵这两个值夜者比赛中出现的近战法师组合依旧待在一起，旁边多了三个叶天不认识的队友。一个靠着城墙闭目养神，一个蹲在地上整理绳索，最后一人则负责看守五匹马，关系似乎已经非常紧密。

不远处还有一队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一张熟面孔。几人年龄明显不一，其中最年长的看着已经二十来岁，应该是基地里的高届预备役。

叶天又看了一圈。

他在选拔赛中认识的人并没有全来。能让他记住的强手倒是来了不少，剩下那些气息稍弱的，大多都带着治疗、探查一类物品，不像被叫来正面拼杀的。

空地另一侧，尼洛、乌维斯和李铭几个代罚者预备役也来了，独自形成一个小圈子。

叶天顺着君菲菲离开的方向看去，发现空地一侧还有几人穿着相同的黑色风衣，脸上无一例外都戴着白色面具。

赛琳娜正站在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守夜者旁边。

武明豪顺着叶天的目光看去：“那个就是赛雷，我的队长，也是赛琳娜的表哥。”

赛雷察觉到有人看自己，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在武明豪和红璃身上停顿一瞬，最后落到叶天身上，略微点了下头。

编号16小队的其他成员分散在附近，有人正与东门守卫交谈，有人在整理马匹和随行物资，并没有刻意聚在一起。

这支小队他之前倒是见过，在刑侦楼那里，只不过没有机会攀谈。

叶天没有立即过去打扰。

等待期间，艾琳被随行医护叫到旁边，简单登记过携带的药品和治疗能力。她不是普通战斗人员，出城后会暂时跟着医疗支援人员行动。

又过了一阵，城内大道尽头扬起一片灰尘。

十几匹马先后冲出街口，还没到东门便开始放慢速度。马背上的人显然赶得很急，斗篷和衣角都落了一层灰。

叶天很快认出了最前面的宋嘉熙、周霜忆和苏净月。

后面还跟着赵子墨、丛正宇、萧智生等人。更多的人混在一起，他只觉得眼熟，一时叫不上名字。

苏净月翻身下马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叶天，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叶天！”

她牵着马小跑过来，快到近前时才想起身上全是灰，赶忙停下脚步拍了拍衣袖。

叶天却没有嫌弃，只奇怪道：“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还在观察期，不能离开基地吗？”

“平时不能。”，苏净月解释道：“这次是基地统一征求我们意见。教官说行动有裁决者负责，需要一些能力合适的人跟队辅助，愿意参加就可以过来。

“不过路上要跟着统一队伍，任务结束后也要直接回基地，不能自己去别的地方。”

这并不算解除观察，只是任务期间临时放行。

叶天点了点头，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韩雯雯呢？”

苏净月摇头：“名单里没有她，教官只问了我。”

看来基地筛选人员时依旧有所保留。

苏净月很快又高兴起来：“教官还说，这次跟队可以拿到一部分任务积分，也能算作一次基地组队任务。教官不是说过，毕业前要完成三次任务吗？这次完成以后，我就能记上一次了。”

“还有这种好事？”

“有啊。”，苏净月认真道：“就是任务可能会很危险，教官让我们自己考虑，没有强迫。”

“那你还来？”

“我的能力能找到人，也能提前看到危险。”，苏净月小声道：“总不能每次都让别人保护我。”

叶天稍微怔了一下。

以前那个遇到麻烦只会缩到他身后的小尾巴，似乎真的有了一点变化。

“行吧。”，叶天伸手揉乱她刚刚才拍干净的头发：“真遇到危险就躲好，辅助也不用冲在前面。”

“知道啦。”

苏净月嘴上答应得很快，却抬手护住了头发，防止叶天再揉第二下。

宋嘉熙这时也走了过来，先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才没好气地道：“你们怎么比我们还快？”

“我们本来就在东门附近。”，叶天道：“你们这是从灰堆里滚过来的？”

“路上有辆运货车翻了，前面全是土。”

宋嘉熙拍了拍斗篷，反而腾起更多灰尘。

叶天向后退了一步。

“苏净月过来你就摸头，我过来你就躲？”

“她拍得比你干净。”

宋嘉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叶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背包内侧摸出一枚纽扣通讯器，随手朝她扔了过去。

宋嘉熙下意识接住：“给我的？”

“最后一个备用，便宜你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手里的纽扣：“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方便联系。你的能力很特别，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这么直接？”

“不想要还我。”

叶天伸出手。

“要。”

宋嘉熙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纽扣通讯器，你应该也知道，里面存储了我一缕精神力。”，叶天提醒道：“想找我的时候触动它就行。”

宋嘉熙尝试着注入一缕精神力。

叶天胸前的通讯器顿时传出她的声音。

“听得到吗？”

她本人就站在两步之外，两道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叶天关掉通讯器：“听得到，别浪费精神力。”

“还挺有意思。”

宋嘉熙把纽扣别进斗篷内侧，又打量了几眼，显然对这件新东西很满意。

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周霜忆立刻凑了过来。

“我呢我呢？我的那份呢？”

叶天被问得一滞。

最后一枚备用通讯器刚刚才送出去，他现在就算想掏，也掏不出第二枚。

“忘带了，下次给你。”

“那我可记住了。”，周霜忆玩笑似的说道，转头用胳膊碰了碰宋嘉熙：“人家送你礼物，你就不回礼吗？”

“他是想利用我，我拿得心安理得。”，宋嘉熙理直气壮地道：“而且我也没东西送他。”

周霜忆张了张嘴，最后默默闭上。

她这个朋友还真是神经大条。

苏净月站在一旁，视线在宋嘉熙斗篷内侧和叶天之间来回转了两次，嘴角一点点抿了起来。

叶天怎么逢人就送通讯器，而且送的还都是女的？

当然，她也只在叶天送女生通讯器的时候恰好在场。

不远处，赛琳娜无意间发现了苏净月，眼睛顿时一亮。

她快步走过来，不等苏净月反应，拉住她便往编号16小队那边走。

到了赛雷面前，赛琳娜立即向他介绍起苏净月。双方离得有些远，叶天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赛雷听完后皱起眉头，目光在武明豪和红璃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看那纠结的神情，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从两人里面踢出去一个，给苏净月腾个位置。

赛琳娜却立刻把苏净月护到身后，脑袋摇得飞快，意思很明显。

最后一批人陆续完成登记后，空地上的交谈声渐渐多了起来。

叶天正准备问还要等多久，余光忽然瞥见城门旁边坐着一个老头。

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戴旧鸭舌帽，裤腿上还沾着几块干泥。要不是坐的位置太靠近值守处，叶天几乎会把他当成等活的老车夫。

老头手里拿着一柄铜制旱烟枪。

烟杆被磨得发亮，烟锅边缘却熏得乌黑。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扁布袋，捻出一小撮烟丝，慢吞吞地塞进烟锅，又用拇指压了压。

旁边一名东门守卫替他递来火。

老头凑过去吸了两口，烟锅里亮起一点暗红，随后吐出一团带着苦涩气味的白烟。

叶天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他和艾琳以前在东门附近见过的那个守门老头吗？

赛雷忽然结束了和队员的交谈，走到老头面前。

“扎戈前辈，临时征召的人已经到齐。”

附近的声音像是被短暂掐断了一下。

扎戈？

叶天脑海中立即闪过他的消息。

裁决团最年长的一位，本次清剿行动的主持者，能力似乎可以封禁一片区域。

周围不少人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真正守东门的人和编号16小队显然早就知道扎戈的身份，反应十分平静。几个参加过特殊任务的值夜者也只是稍微站直了身体。

剩下的人却忍不住反复打量那个坐在墙边抽旱烟的老头。

很多人都听说过裁决者扎戈，却没人想到那位神秘的老前辈会穿着一身旧工装，像个平日帮忙看守城门的人。

扎戈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又吸了一口旱烟，才用烟杆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视线越过人群，停在艾琳和叶天身上。

艾琳显然也认出了他，抬起手挥了挥。

扎戈咧嘴一笑：“小姑娘还知道跟着医疗人员，不错，没被坏人骗走。”

叶天听得眼皮一跳。

这老头居然还记着当初那件事。

叶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前辈，您现在总该知道那是误会了吧？”

“我当时又没说谁是坏人。”，扎戈慢悠悠道：“你急着对号入座干什么？”

附近几人没忍住笑了两声。

叶天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跟一个裁决者争论这种问题。

负责登记的人快步上前：“您这边准备出发吗？其他接应人员按计划直接前往目的地，不经过这里。”

“那就不等了。”

扎戈用烟锅在鞋底轻轻磕了两下，抖掉一小截灰白色烟末，却没有把火彻底熄灭，而是重新含住烟嘴抽了一口。

暗红的火光再次亮起。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人差不多了，先集合。”

原本散在空地上的人迅速靠拢。

扎戈抬了抬旱烟枪：“我叫扎戈，这次行动由我负责。该知道的，你们路上应该已经听说了；不该知道的，现在问我也不会说。”

“你们都是临时补进来的增援，先跟我走。到了地方，该做什么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们。”

他说完便转过身，朝守门人招了下手。

一匹毛色斑驳的老马很快被牵了出来。

叶天看着那匹比扎戈还没精神的老马，忍不住怀疑他们会不会刚出门就要停下来等人。

扎戈却动作利落地翻身坐上马背，旱烟枪仍被他稳稳拿在手里，连一点烟灰都没有掉在身上。

编号16小队率先跟上。

其他人也按照各自在基地组成的队伍牵马出城。只有苏净月、周霜忆这些单独征调的辅助人员跟在医疗支援旁边，没有临时硬塞进某支队伍。

穿过东门后，胡豆取出地图屏幕看了一眼，跟着前方马队沿大道向东而去。

出城不久，叶天便追上云安，与他并排骑行。

“君莫笑旁边那几个是谁？以前比赛没见过。”

“他的队友。”，云安道：“你不会以为只有我们提前组队吧？”

“我这几天不是上课就是出任务，哪有空管别人。”

“君莫笑组队比你早。”，云安朝前面示意了一下：“他没只找同届的人，队里有几个高届预备役，已经完成过前面阶段的任务。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实力都不弱。”

叶天看向另一侧：“宁紫幽和楚诗涵旁边那三个呢？”

“也是她们的队友。她们比赛时配合得不错，结束后没有拆队，又从基地里补了几个人。”

“你知道得还挺多。”

云安瞥了他一眼：“你突然拉我入队之前，我总得看看其他队伍什么情况吧？”

叶天一想也对。

云安当时可不知道他已经拿到代理队长的身份。要不是自己抢先开口，云安说不定也会加入其他人的队伍。

“那边几个全是生面孔的呢？”

“维序者预备役，我也不认识，你想打听可以问问君莫笑。”

前面的君莫笑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如果想打听，可以再大声一点，说不定人家可以自报家门呢。”

“你这什么耳朵，偷听多少了？”，叶天被当众揭穿，幻化底下的脸皮也不禁一红。

背后议论别人，总归是不好。

“还用偷听？你那声音也没遮掩啊。”

君莫笑呵呵一笑，向前加快速度，跟上队友，显然没打算跟叶天继续扯皮。

武明豪从旁边经过，忍不住笑了一声：“君莫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以后可别在他背后讲话了。”

叶天脸色一黑：“不想绝交就给我闭嘴！”

武明豪的笑声顿时停住。

红璃坐在一颗飘动的红色泡泡上，从几人头顶慢悠悠飞过。

“所以说呀，赶路的时候少说话。”

她说完便加快速度，完全没给叶天反驳的机会。

马队沿着宽阔大道继续向东。

墙外道路比普通土路平整得多，马匹跑起来很快。众人赶了大半个下午，天光开始偏斜时，前方的道路才逐渐变窄。

来往车马越来越少，道路两侧也从零散村镇变成大片荒草和低矮灌木。

队伍经过83区外侧，又转向84区。

绕过84区外一片起伏的坡地，扎戈终于抬起旱烟枪，示意后方放慢速度。

马队顺着一条不起眼的土路登上一座山头。

山并不高，背面被树林和乱石遮住，从大道上很难发现这里聚集了人。几根临时拴马桩钉在避风处，旁边只搭着一顶低矮的灰色帐篷。

除此之外，再看不到更多布置。

扎戈在山顶勒住缰绳，低头吸了一口旱烟。

烟锅里的暗红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下轻轻亮了一下。

“到了。”

众人陆续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山头负责接应的人。

叶天刚站稳，便察觉到附近的气氛有些不对。

山头上的人不多，却有好几名戴着白色面具的值夜者分散站在边缘。他们看似在观察山下，身体朝向却隐隐偏向更远处的一座荒坡，手掌也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武器。

叶天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渐暗的天色下，几道灰色身影站在荒坡最高处，斗篷被风吹得轻轻摆动。他们距离这里很远，既没有靠近，也没有刻意收敛自身的精神力。

那几股气息都很陌生。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灰袍人气息反而最淡，若有若无，像是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

可叶天多看了两眼，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错位感。

那人明明站在那里，精神力感知过去时，荒坡上却像是什么都没有。

附近的预备役同样注意到了那几人，低声交谈渐渐停下，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扎戈抬眼看了看荒坡，将旱烟枪从嘴边拿开。

“好了，我去会会他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从老马背上消失。

一缕白烟还留在原处，缓慢散开。

再看时，扎戈已经独自站在荒坡上，离那几名灰袍人不过几步之遥。

他没有寒暄，目光直接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替身傀儡？”

灰袍下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神情平淡，听到这句话也没有丝毫意外。

“那又有什么关系。”

扎戈轻哼一声，重新把烟嘴含进嘴里。

到了倒吊人这个层次，哪怕只是一具替身，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跨越境界对付的。

何况他还是倒吊人。

影族中最让人难以捉摸的存在。

“降生派这些年把手越伸越长，终于连你也看不下去了？”

“不是看不下去。”，倒吊人淡淡道：“只是他们弄出来的东西太脏，碰得多了，总会沾到别人身上。”

“你们彼此说对方脏，倒是很有意思。”

“至少秘语派不会把一群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塞进影的肚子里。”

倒吊人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提到降生派时，那份厌恶已经十分明显。

扎戈没有继续争辩，烟杆微微一转，指向他身后的几人。

“他们呢？”

“不只你人族想要练兵。”

扎戈目光依次扫过那几件灰色斗篷。

斗篷遮住了面孔，也遮住了大半气息。他只能看出这些人不算弱，却很难隔着倒吊人的精神力判断出具体境界。

敢跟着一具分身来到这里，站在一名裁决者面前还没有后退，单是这份胆魄，就已经不是寻常影族能有的。

扎戈眼底忽然闪过一缕冷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后方几名灰袍人斗篷一滞，脚下砂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

倒吊人看着扎戈，平静道：“杀心收一收。他们要是死在这里，今天这场合作就谈不下去了。”

“老头子看看年轻人的胆量而已。”

扎戈吐出一口烟雾，那股突如其来的压力也随之散去。

他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动手。

暗王派系的据点还在眼前，无论人族还是秘语派，都没有必要先替降生派除掉一批敌人。

扎戈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为什么？”

秘语派可以公开与降生派不和，彼此争斗也不算什么秘密。

可影族与人类共同出手，清剿另一支影族派系，这种事情以前从未有过。

倒吊人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很久没有消息了。”

扎戈夹着旱烟枪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那个“他”是谁。

单凭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另外。”，倒吊人侧过脸，看向荒坡后方那片没有灯火的山野：“这里他曾来过。”

扎戈眼睛微微眯起。

他就知道，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倒吊人把这处据点交给人类，不只是想借他们的手削弱降生派，同样也是想让人族替秘语派探一探暗王的去向。

好在对方没有完全把他们当成试刀的工具，至少还舍得派一具重要分身亲自过来。

这也是扎戈没有让提前完成包围的值夜者贸然冲入最深处的原因。

一个多年没有消息的人，偏偏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谁也不知道那痕迹背后藏着什么。

“希望你这次带来的消息，值我们跑这一趟。”

“值不值，进去以后自然会知道。”

扎戈深深吸了口旱烟，转身消失在荒坡上。

远处山头的人只看到他与那名灰袍人交谈了几句，根本听不到具体内容。

等扎戈回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他没有介绍那几名灰袍人的身份，只从接应人员手中拿过一张粗略地形图，用旱烟枪在上面划出三个方向。

“这三条路，顺着你们各自的方向往里压。

“外围已经有人守着，跑出去的不用你们管。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杀。碰到啃不动的骨头就退，别拿自己的命逞能。”

他把地图重新递了回去。

“就这些，出发。”

没有复杂的队形，也没有人站出来逐一安排每个人该走在什么位置。

几支正式队伍很快选定方向，临时加入的预备役则跟着各自熟悉的人散开。

荒坡上的倒吊人回头看了一眼。

几名灰袍人没有说话，彼此对视一眼，很快消失在昏暗山野里。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和人族掺和在一起。

倒吊人看着他们离去，身影从荒坡顶端淡去，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扎戈身侧。

附近几名值夜者顿时绷紧身体。

扎戈抬了下烟杆，制止他们靠近，带着倒吊人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两人没有沿山路下行，而是径直进入山背后一片乱石林。

叶天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跟着编号16小队的人向中间那条路线前进。

天色很快彻底暗了下来。

山背后是一片看不到人烟的荒野，低矮山梁与干涸沟谷层层交错。偶尔可以看见裸露在泥土外的旧时代管道，外壳早已锈得发黑，延伸不远便断在乱石之中。

众人骑马走出一段，前方道路变得崎岖，才陆续下马步行。

编号16小队没有聚在一起。

赛雷带着两名队员先一步登上右侧山梁，赛琳娜跟在附近，君菲菲则从另一侧绕行，很快便看不到人影。

叶天的六人小队留在沟谷中段。

武明豪牵着战马走在稍前的位置，红璃坐在一颗颜色很淡的泡泡上方，艾琳背着医疗箱，怀里的兔子只露出两只耳朵。

苏净月闭上眼睛，精神力无声铺开。

片刻后，她抬手指向前方一处看似空旷的斜坡。

“那里有人。”

她的感知同步传入叶天、武明豪和红璃脑海。

昏暗视野中，十几个红色标记陆续浮现。

其中一半藏在坡后，剩下几道却落在地面以下，正沿着泥土快速接近。

“下面也有。”，叶天提醒道。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泥土猛然炸开。

数条覆满黑色鳞片的手臂破土而出，五指细长，指尖像钩子一样抓向众人脚踝。

与此同时，斜坡后方响起一阵尖锐嘶鸣。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口中发出，更像有人将一块生锈铁片插进喉咙，用精神力逼着它剧烈震颤。

声浪还未真正扩散，胡豆已经抬起手。

一圈无声的白环从他脚下荡开。

尖锐嘶鸣瞬间断掉。

连脚下炸开的泥土也失去了原本的冲击，刚刚扬起便成片落下。那些从地下钻出的黑色手臂动作一滞，像是所有关节同时被人按住。

大宇的手掌紧接着拍向地面。

暗沉泥土间迅速渗出大片清水，水流贴着那些手臂钻入地下，将藏在下面的人形轮廓完整勾勒出来。

大然抬头望了一眼刚刚升起的月亮。

一抹淡淡月影落入水中。

原本向四面流淌的水骤然改变方向，裹住地下的人，朝着同一点牵引过去。

“起！”

大轩五指向上一扬。

山风倒卷。

水流带着四道黑影同时冲破地面，在半空拧成一股旋转的水柱。

红璃早已吹出的几颗泡泡顺势飘入水柱。

啪！啪！啪！

泡泡接连破裂，白色冲击波在水中层层炸开。

四道黑影还没落地，身体便被冲击撕得扭曲变形，重重砸向斜坡。

坡后的袭击者也在同一时间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下半张脸嵌着一块黑色铁片，铁片中央不断震动，肉眼可见的波纹沿着空气向外扩张。

可那些波纹一进入胡豆周围，便迅速衰弱，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能力会被克制得这么彻底，脚步出现了短暂停顿。

武明豪已经翻身上马。

赤红战马长嘶一声，声音穿透胡豆特意留出的缺口，正面轰入那人的耳中。

那人脑袋猛地后仰，嵌在嘴上的黑色铁片裂开一道缝隙。

下一秒，战马撞入人群。

马蹄落下，大地向外震开一圈裂纹。两名试图夹击的降生派成员站立不稳，武明豪手中方天画戟已经横扫过去，将两人一并掀飞。

左侧忽然射来三根漆黑长钉。

云安抬起右手，空气骤然凝固。

最前方两根黑钉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悬停在叶天面前，第三根却在半途突然转向，绕过空气凝成的屏障，直奔苏净月眉心。

叶天手臂一闪。

黑钉擦着他的掌心滑过，在手腕转动间改变方向，反过来钉进一名袭击者肩膀。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看不清停顿。

那是他才掌握不久的快手。

袭击者闷哼一声，肩膀迅速泛起黑色，身体也跟着僵住。

显然这些黑钉原本就不只是用来伤人。

另一个人趁机绕到艾琳身侧，双臂化作两柄弯曲骨刃，交错斩下。

艾琳没有后退，只是一脚踩住地面露出的一截枯根。

原本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根须忽然活了过来。

十几条细根破土钻出，紧紧缠住那人的手腕。骨刃停在艾琳头顶，距离她的头发只剩不到半尺。

大宇从旁边撞了过去，一拳砸在对方胸口。

骨骼碎裂的声音刚刚响起，叶天已经越过两人，直奔那名嘴里嵌着铁片的首领。

对方重新蓄出的嘶鸣还没有出口，叶天的刀鞘便先一步敲在铁片上。

本就裂开的黑色铁片彻底崩碎。

半截铁片扎回那人的口腔，他捂着嘴接连后退，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胡豆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横在斜坡下方。

首领仓促释放的精神力波动撞上线条，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截断，只剩一阵杂乱震颤散入空气。

叶天趁机欺身而上，一脚将人踢倒。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

剩下几名降生派成员见势不妙，刚准备后退，红璃的泡泡已经从他们身后连成一片。

泡泡同时破裂。

几道身影被冲击波推回沟谷，迎面撞上武明豪和大宇三人，再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艾琳走到那名肩膀发黑的人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贸然触碰黑色伤口。

“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先别管。”，叶天看向更深处。

远方山谷已经亮起数道不同颜色的精神力光芒。

其余两条路线同样交上了手。

他们这里发出的动静不算大，却已经不可能继续隐藏。

叶天抬手示意众人继续推进。

同一时间，乱石林深处。

扎戈停在一面长满暗绿苔藓的山壁前。

这里没有入口，山壁后方传来的精神力波动也极其微弱，像是相隔了几层完全不同的空间。

倒吊人站在旁边，伸手从斗篷下剪下一小截指甲。

指甲落进他的影子里，影子表面鼓起一个小包，很快钻出一具不过半臂高的黑色人偶。

人偶贴着山壁爬行，身体一点点陷入石头。

它刚钻进去一半，山壁内忽然亮起一抹暗红。

黑色人偶没有挣扎，瞬间化作一摊粘稠黑水。

倒吊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入口是真的，门后第一步是假的。”

“你就看出来这么点？”

“清理速度太快，只来得及看一步。”

扎戈拿下旱烟枪，烟锅在山壁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抬手按住那处位置。

无形的压力从他掌下向四周扩散。

山壁表面苔藓纷纷伏倒，里面那股暗红波动像是被一只手按住，再也无法继续变化。

紧接着，整面山壁发出沉闷响声。

覆盖在外的岩石向下剥落，露出一扇没有任何缝隙的黑色石门。

门上布满扭曲人脸，每一张脸的眼睛都朝着不同方向转动。

当扎戈靠近时，所有眼睛突然一齐看向他。

一股混乱精神力轰然涌出。

扎戈脚步未停。

那些无形力量刚进入他身前数尺，便像背负了无数座大山，层层坠落，最终被压进地面。

黑色石门上的人脸也随之僵住。

倒吊人走到门前，伸手按住其中一张脸。

那张脸五官迅速变化，最后变得与他一模一样。

石门无声向内打开。

“走吧。”

扎戈朝里面看了一眼，重新把旱烟枪含进嘴里。

两人踏过门槛的瞬间，身后山壁便再次合拢。

地面上的战斗仍在向内推进。

穿过第一条沟谷后，前方出现几座半埋在土里的旧金属架，锈蚀横梁彼此交错，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巨大骸骨。

苏净月的精神感知刚刚扫过去，脸色便微微一变。

“停！”

众人立即放慢脚步。

红色标记一个接一个出现在锈蚀金属架之间。

这次没有人隐藏。

十余名降生派成员并排站在前方，每个人脚下的影子都被拉得极长，最后汇入中央一盏黑色提灯。

提灯旁边站着个没有头发的男人。

他抬起手，灯芯骤然亮起。

最左侧一名降生派成员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短刀直刺大宇心口。

大宇身前水流仓促升起。

短刀贯穿水幕，依旧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口子。

大然立即牵动那人的气机，试图将其扯开。

可那人身体刚刚失去平衡，脚下影子便猛地一缩，他又重新回到了黑色提灯旁边。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一道赤红火光近距离轰向众人。

云安双掌向外推出。

空气凝成的墙壁与火焰正面相撞，火舌向两侧铺开，将周围荒草烧成一片焦黑。

红璃的泡泡穿过火焰，落在那人胸口。

白色冲击波猛然爆发，对方胸膛凹陷，身体倒飞而出。

然而他还没落地，黑色提灯中的火苗便跳动了一下。

那道凹陷伤势迅速从他身上消失，转移到了队伍最后一人胸前。

受伤的人踉跄倒下，刚刚被红璃击中的人却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影子连在一起。”，苏净月急声提醒。

无需她解释，几人也已经看出了问题。

只要黑色提灯还在，前面的人便能随时与后方交换位置，承受的伤势也能沿着影子转移。

光靠一个个打过去，等于同时面对十几条性命。

秃头男人抬起提灯。

所有影子一同蠕动，十余人竟在一瞬间交换位置，从不同方向扑向众人。

大轩唤来的山风被几道影子切碎。

大宇脚下的水流刚刚卷起，也被一团黑色火焰烧成白雾。

武明豪驾马撞飞两人，方天画戟却在斩中第三人的瞬间停了一下。

那人的伤口顺着影子转走，另一个降生派成员则从武明豪背后出现，短矛猛地刺向他的后心。

叶天踩着一块被空气托起的碎石跃到马后，一刀斩偏短矛。

他目光扫向中央的提灯。

灯火外还罩着一层密集精神力，打碎它并不容易。

而且每当有人靠近，提灯旁边的人便会立即与远处同伴换位，将攻击者重新包围。

“胡豆！”

叶天只喊了一声。

胡豆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有尝试毁掉提灯，而是迎着那十几条汇聚过去的影子抬起右手。

指尖缓慢划过空气。

一条肉眼看不见的切断线从众人与提灯之间横扫而过。

它没有伤到任何人的身体。

可所有穿过那条线的精神力波动，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短暂断层。

黑色提灯火光剧烈摇晃。

十余道影子像是被人从中间剪开，已经开始交换位置的人身体同时变得虚幻，一时间既无法回到原位，也没能出现在目标位置。

“就是现在！”

大然双手向内一合。

月影牵动四周气机，将那些失去影子维系的人朝着中央拖去。

大宇铺开的水流紧跟着收拢，化作一圈旋转水幕，将十几人困在同一片范围。

大轩的山风从水幕后方压来。

风、水与牵引之力同时爆发，人群顿时撞成一团。

云安没有再维持空气墙。

他五指猛地收紧，中央区域的空气骤然凝固，令那些人所有挣扎都慢了一瞬。

红璃坐在泡泡上方，十指同时松开。

几十颗早已飘到人群上方的小泡泡齐齐落下。

“趴下。”

她笑眯眯提醒了一句。

下一秒，密集爆响连成一片。

白色冲击波在水幕中反复碰撞，每一次折返都会卷起更高的水浪。十几名降生派成员被困在其中，身体随着冲击不断撞向彼此，连惨叫声都被胡豆的无声圈压了下去。

秃头男人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抓住提灯，试图重新接上断裂的影子。

叶天已经穿过混乱人群出现在他面前。

提灯中的黑色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张张扭曲人脸朝叶天咬来。

叶天没有闪避。

一团暗沉精神力从掌心轰出，正面撞进人脸中央。

那些人脸被撞得向内塌陷，提灯也从秃头男人手里脱出。

叶天手腕顺势一转，刀鞘横着拍在灯身上。

咔嚓！

黑色提灯撞向旁边的锈蚀横梁，灯罩彻底破裂。

所有影子顿时缩回各自脚下。

失去伤势转移，红璃先前制造的冲击同时在众人身上爆发出来，十几名降生派成员接连吐血倒地。

秃头男人还想去抓地上的提灯，武明豪已经策马赶到，马蹄毫不客气地踩在他伸出的手掌上。

“啊！”

凄厉叫声刚刚出口，又被无声圈吞掉。

武明豪低头看着他。

“十几个人绑在一起就敢挡路，我还以为你们真有不死之身。”

红璃从后面飞过来：“要是没有胡豆切断那些影子，你现在说不定还在跟他们换命呢。”

“我自然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把他们一起打倒。”

红璃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叶天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

黑色提灯破碎的瞬间，他的全知视界捕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精神力波动。

十几名降生派成员的影子都在向后收缩，唯独其中一人的影子贴着地面向侧方延伸，钻进了一道根本容不下人的石缝。

那人伤得不重。

他没有跟随其他人向据点深处后退，反而趁着水幕散开，将一块染血的黑色薄片按在胸口。

薄片表面闪过一圈极淡的暗纹。

那道石缝周围的精神力随之折叠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叶天立即朝那里看去。

全知视界里还留着一条极细的灰黑色痕迹，方向不是后方交战区域，而是斜着穿入更深处。

那不像是普通撤退路线。

更像是一道只给据点内部少数人使用的门。

如果能重新找到那股痕迹，或许可以绕开外面这些降生派成员，直接接触暗王派系中更核心的人。

叶天刚准备靠近，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战马嘶鸣。

几名退到前方的降生派成员正在趁乱向深处逃窜，武明豪已经追了上去。

“武明豪，别跑太深！”

叶天提醒了一句，对方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转眼便越过了两座金属架。

红璃正用泡泡带走一个肩膀被穿透的临时队员，苏净月也要留下感知周围，短时间内都无法跟上。

叶天只得暂时记下那道灰黑痕迹，踩着云安托起的空气一跃而出。

“我把他带回来，你们跟队伍继续往前。”

他的身影很快追入黑暗。

石门之后，扎戈与倒吊人也在向下深入。

门后的空间并不是一条正常通道。

一段段黑色石阶悬在空中，前后彼此断开，下方则是没有尽头的灰雾。

扎戈刚踏上第三块石阶，身后的入口便突然转到了头顶。

前方石阶同时翻转，原本向下的路变成一面笔直石墙。

倒吊人吐出一口气，又将那口气重新吸回肺中。

他的瞳孔短暂失去焦距。

几息之后，他抬手指向左下方一块没有任何异常的石阶。

“踩那里。”

扎戈没有迟疑，一脚踏下。

脚底石阶立刻化作一张张开的巨口，里面密布尖锐黑牙。

倒吊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扎戈的脚也没有落进巨口。

整片空间忽然重重一沉，刚刚张开的黑牙像被无形巨石压住，层层崩裂。四周不断翻转的石阶也在同一时间停下，硬生生固定在半空。

巨口下方露出一条向内延伸的狭窄缝隙。

“你看到的是这条路？”

“我看到的是你踩下去以后，它会露出来。”

“你怎么不说老头子那只脚会先被咬掉？”

“那就自己注意。”

倒吊人越过扎戈，先一步走进缝隙。

两人进入不久，后方被压碎的黑牙便开始重新生长。

扎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牙齿每长出一截，就被残留的重压再次碾碎，可它们依旧在灰雾中反复蠕动，没有彻底消失。

“这里的东西恢复得比外面快。”

“说明我们走对了。”

倒吊人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扎戈不紧不慢地跟上，旱烟锅里的火光成了狭窄缝隙中唯一的亮色。

地面上，叶天很快追上武明豪。

前方几名降生派成员已经倒了两个。

其中一人被方天画戟钉在石壁上，另一人胸口塌陷，显然是被战马正面撞中。

最后一人边逃边向身后挥手。

他的袖口飞出大片灰白色粉末，落地便长出一簇簇柔软肉芽。肉芽彼此纠缠，转眼铺满沟谷，像一张不断起伏的肉毯。

赤红战马一脚踏下。

肉芽立即缠住马蹄，末端裂开细小口器，疯狂撕咬精神力凝聚出的马身。

战马吃痛，长嘶着扬起前蹄。

武明豪手中方天画戟向下一顿。

马蹄重重落地。

整片沟谷轰然一震，附着在地面的肉芽被震得成片飞起。

叶天从后方赶到，挥刀斩开其中一片肉毯，刀刃上提前附着的精神力瞬间破开了肉芽表面的防护。

武明豪看了他一眼。

“来得正好，前面那个交给我！”

“你先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叶天话音未落，逃跑的降生派成员已经扑倒在地。

不是被他们击中。

一只苍白手掌从黑暗中伸出，按住了他的头顶。

那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细线被抽走，顺着手掌汇入后方一具高大身影体内。

不过几个呼吸，他便只剩一层松垮皮肉挂在骨头上。

高大身影随手将尸体丢到旁边，慢慢走出黑暗。

那是个半边身体近乎焦黑的男人。

六根手指粗的黑钉从他后颈一路钉到腰间，每一根黑钉周围都缠绕着细密血管。浓郁云气被那些黑钉强行压进体内，在胸口凝成几滴浑浊黑水。

黑水每次随着心跳震动，他身上的精神力便会暴涨一截。

可那些水滴并不稳定。

它们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都会重新散回云气。

“雨境？”，武明豪神色凝重了几分。

焦黑男人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

“两个新人也敢追到这里。”

“刚好，把你们填进去，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他脚下没有影子。

声音响起时，三道细长黑影却已经从他背后钻出，贴着地面分别射向叶天、武明豪和赤红战马。

叶天侧身避开。

黑影擦过衣角，钉入后方岩壁，竟在坚硬石头上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凹坑。

武明豪没有退。

赤红战马猛然加速，连人带戟化作一道赤影撞向对方。

焦黑男人抬起手臂。

方天画戟与手掌碰撞，卡赛因金属铸成的戟头在他掌心撕开大片焦黑皮肉，他体表精神力随之剧烈紊乱。

可下一瞬，胸口一滴黑水突然碎开。

狂暴精神力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焦黑男人五指合拢，竟硬生生抓住戟头，另一只手砸在战马额头。

轰！

赤红战马四蹄在地面犁出数道深沟，庞大身体向后滑出十余米。

武明豪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也裂开一道口子。

焦黑男人却没有停下。

钉进岩壁的三道黑影骤然绷紧。

他的身体瞬间被拉成长长一线，消失在原地，几乎同时出现在战马侧方。

五指抓向武明豪脖颈。

叶天早已看到了黑影的收缩轨迹。

他踩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一处落点横移过来，刀鞘撞偏那只手掌，另一只手则按在武明豪肩上，将他向马背另一侧推开。

黑色五指擦过武明豪肩膀。

衣服无声裂开，五条黑痕迅速向周围蔓延。

武明豪闷哼一声，方天画戟横着逼退对方。

“这家伙的境界不对。”，叶天低声道：“他在拿那些黑水硬撑，继续打下去不知道还会变成什么。”

“那就趁他撑不住之前把他打倒！”

武明豪调转战马，还要继续冲。

焦黑男人胸口又一滴黑水裂开。

他的精神力再次向上暴涨，后背三道黑影分裂成十余根长矛，密密麻麻对准两人。

叶天眼皮一跳，一把抓住武明豪后衣领。

“打个屁，走！”

他翻身跃上马背。

赤红战马似乎也察觉到危险，不等武明豪命令，四蹄已经踏碎地面，朝来路狂奔而去。

十余根黑影长矛紧随其后落下。

沟谷被连续贯穿，碎石和泥土追着马尾成片炸起。

焦黑男人站在原地，背后三道黑影同时射向更远处。

第一道黑影钉入前方山岩。

他胸前黑水随之碎开一角，整个人被那根影子猛地拉出，在空中拖成一条狭长黑线，眨眼便追到战马后方。

五指距离叶天后背只剩不到一尺。

赤红战马身上忽然亮起一层红光，速度再次暴涨。

焦黑男人抓了个空，身体重重撞在地面。

他没有停顿，第二道黑影已经越过两人，钉在一截断裂管道上。

身体再次被拉出。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道路前方，双臂向外张开，黑色精神力化作一张巨网迎面压来。

武明豪猛拉缰绳。

战马四蹄踏地，庞大身体竟从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飞跃而过，在半空强行改变方向，擦着黑网边缘冲出。

黑网切进岩石，坚硬石块立刻无声化作黑色粉末。

焦黑男人眼中凶光更盛。

第三道黑影一分为三，分别钉向前方不同位置。

他的身体在三道影子之间连续拉扯，身影忽左忽右，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近。

最后一次黑线收拢时，他已经贴到马侧。

一根黑色尖刺从掌心弹出，直奔赤红战马眼睛。

叶天右手瞬间探出。

手掌顺着尖刺射来的方向滑过，手腕在接触的刹那向下一带，黑刺几乎没有停顿便改变轨迹，擦着马头钉进地面。

赤红战马趁机再次拉开距离。

焦黑男人第三次落在他们身后。

叶天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马跑的是真快。”

“那还用你说！”

武明豪嘴上得意，肩膀的黑痕却还在向胸口蔓延，握住缰绳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焦黑男人胸口的黑水已经所剩无几。

连续三次爆发没能追上，他没有再把影子射向远方，反而低头抓住自己脚边的一道黑痕。

那是先前五指擦过武明豪肩膀时留下的精神力。

他猛地向后一扯。

武明豪肩上黑痕同时亮起。

战马脚下竟跟着浮现出一道不属于它的影子。

焦黑男人一步踏入自己的黑痕，身体从后方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从马腹下方那道影子里钻出，五指朝着战马心口抓去。

一股强烈压迫迎面而来。

叶天手掌按住刀柄，眼底黑芒一闪。

他正准备不再遮掩，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从上方覆盖了整条沟谷。

“低头！”

清亮女声从高处传来。

武明豪本能地伏下身体。

叶天也跟着压低脑袋。

一根足有石柱粗细的盘龙棍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棍身龙纹在黑暗中一闪，重重砸向刚刚从影子里钻出的焦黑男人。

焦黑男人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抬起双臂抵挡。

盘龙棍落下的同时仍在变大，重量也随之成倍增长。

轰隆！

大地猛然塌陷。

焦黑男人双腿瞬间没入泥土，手臂传出密集骨裂声。整条沟谷向外炸开一圈土浪，赤红战马也被冲击推得向前踉跄数步。

一道黑色身影从山梁跃下。

黑色风衣在身后扬起，白色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有束在脑后的长发被风吹散。

君菲菲双手握住盘龙棍另一端，身体顺着棍身下落。

焦黑男人怒吼一声，胸前黑水再次碎裂。

狂暴精神力轰开周围泥土，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扭曲黑线，从盘龙棍下方挣脱出去。

君菲菲手腕一转。

石柱大小的盘龙棍骤然缩回正常粗细，被她单手抡起，追着那道黑线横扫过去。

焦黑男人在半空恢复身体，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棍身接触他的瞬间再次暴涨。

像是一面沉重石墙横着拍过，焦黑男人身体弯成弓形，贴着地面飞出几十米，接连撞断两根裸露管道才停下。

他胸前剩余黑水剧烈震颤，竟还没有倒下。

数道黑影从身体下方钻出，朝着不同方向射去。

君菲菲没有立即追赶。

她反手从腰间取下一截黑色短棍，顺着盘龙棍一端套了进去。

焦黑男人借第一道影子拉动身体，刚刚从原地消失，君菲菲便已经转身挥棍。

套着黑色短棍的那一端精准点中半空中的影线。

黑影剧烈一颤，表面精神力迅速溃散。

焦黑男人身体才移动一半，便从黑线中摔了出来。

君菲菲紧随而至。

盘龙棍在她手中时而缩小，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时而在接触前骤然膨胀，每一击都带着与速度完全不相符的恐怖重量。

焦黑男人接连放出影子，却一次次被棍端的黑色短管截断。

他强行凝聚出的雨境精神力失去宣泄方向，全部堵回体内。

胸前最后两滴黑水一齐裂开。

六根钉在脊背上的黑钉开始疯狂震动，附近皮肉不断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内部钻出。

“救我……”

焦黑男人眼里的凶光忽然散去，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

君菲菲没有靠近。

她将盘龙棍向前一送，棍身迎风变大，沉重棍端压住男人胸口，将他牢牢钉在塌陷的地面上。

下一刻，第一根黑钉炸开。

污浊精神力从他背后喷出，又被盘龙棍上压下的重量逼回地面。

剩余黑钉接连崩裂。

焦黑男人身上那股属于雨境的压迫迅速衰退，胸前黑水也重新散成杂乱云气。

等最后一根黑钉安静下来，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君菲菲没有收起盘龙棍，只回头看向两人。

“还能走吗？”

武明豪从马背上直起身，刚想逞强，肩膀便像被人猛拽了一下，疼得嘴角抽动。

“小伤。”

“黑痕已经到胸口了。”，叶天毫不客气地拆穿道。

武明豪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几分。

刚才被划过的地方只有几道细痕，现在却已经蔓延出巴掌大一片，连胸前皮肤都开始发冷发硬。

君菲菲看了眼来路。

“先回去，这个人交给我。”

远处已经有两名戴白色面具的守夜者赶来。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雨境波动吸引，看到被盘龙棍压住的人后，没有多问，立即取出卡赛因束具开始封锁对方四肢。

叶天对君菲菲点了下头。

“谢谢。”

君菲菲隔着白色面具看了他一眼，也只是轻轻点头。

“回去再说。”

武明豪本想自己控制战马，右手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只能让叶天接过缰绳。

两人沿原路返回。

等他们重新看到红璃等人时，前方战斗也刚刚结束。

锈蚀金属架倒了大半，地面到处都是爆开的水痕和被冲击波推出来的浅坑。

大宇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大轩小腿缠着一圈布条，红璃的夹克袖口也被撕开一道长口子。

几人身边还躺着两个受伤的预备役。

艾琳半蹲在其中一人旁边，手指轻轻按住对方腹部伤口。

翻卷的血肉像是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缓慢向中间靠拢，主动避开断裂在里面的碎骨。旁边一名医疗人员配合着取出碎片，很快便将伤口控制下来。

红璃最先发现武明豪肩膀上的异常。

“你们两个追个人，怎么把自己追成这样？”

“碰到了一个强行升到雨境的家伙。”，叶天从马背上跳下：“先让艾琳看看。”

艾琳立即走了过来。

她看到黑痕时，小脸也严肃起来，指尖轻轻碰了下伤口边缘。

黑痕像活物一样向内收缩。

艾琳没有直接让伤口愈合，而是先赋予周围正常血肉活性，让它们向外排斥那股不属于武明豪的精神力。

一缕缕黑气从伤口中渗出。

武明豪额头很快冒出冷汗，仍旧咬着牙没出声。

红璃蹲在旁边，难得没有拿话刺激他。

“残留太深了，我只能先让它别继续往里走。”，艾琳抬头道：“要用卡赛因金属把外面的精神力压住，再慢慢清。”

旁边医疗人员立即取来一块卡赛因金属薄片，贴在黑痕最深的位置。

蔓延的黑色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后方又有一颗绿色信号弹升上半空。

几名负责运送伤员的人抬着担架从山坡后方赶来，其中一人看到艾琳，立即走近。

“前面还有一批伤员，治疗能力不够，你跟我们去后面集中处理。”

艾琳下意识看向叶天。

叶天点了下头：“去吧，我们暂时不往里追了。”

“那你们别再乱跑哦。”

艾琳把兔子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到自己肩上，又拎起医疗箱跟上担架队伍。

兔子趴在她肩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叶天一眼。

那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像是在嘲笑他刚刚追人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叶天懒得跟一只兔子计较。

更深的地下，扎戈与倒吊人穿过狭窄缝隙，来到一条不断渗出黑水的长廊。

长廊两侧没有灯，墙面却镶着一排闭合眼睛。

每当两人向前走出一步，便有一只眼睛悄然睁开。

走到中段时，扎戈忽然停下。

他们身后的眼睛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

来路也变成一堵湿漉漉的黑墙。

倒吊人没有回头，只伸手摸了一下墙边流淌的黑水。

皮肤接触水流的瞬间，他整根食指迅速腐烂，露出里面森白指骨。

与此同时，远处一块掉落在地的灰色布片表面裂开，渗出相同的黑色液体。

倒吊人手指上的血肉重新长了回来。

“水记得碰过它的人。”

“能找到源头吗？”

倒吊人从斗篷里取出一条指节长的黑色蛭虫，放进黑水。

蛭虫贴着水面向前游去，身体一点点鼓起，像是在从水里吸取某段残缺记忆。经过第一个岔口时，它转向左侧，片刻后却又从右侧岔口游了回来。

它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继续向前，最后停在一面刻满抓痕的墙壁下方。

倒吊人走过去，手掌贴上墙面。

闭眼片刻后，他忽然侧身让开。

“里面有人死过，临死前看见的路在墙后。”

扎戈抬起眼睛。

墙上所有抓痕同时扭动起来，像无数细小虫子爬向他的手脚。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一股沉重到近乎凝固的力量骤然落下。

所有抓痕被死死压回墙面，渗出的黑水也停在半空，再无法滴落。

扎戈伸出手，五指按在墙上。

整面黑墙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另一侧没有黑水，也没有那些窥视的眼睛。

只有一条铺着灰白石砖的长路，笔直通往更深处。

倒吊人收回蛭虫。

“前面才算真正的入口。”

扎戈吸了一口旱烟。

“那就快点。”

两人的身影先后消失在洞口内。

地面上的交战声此时已经稀疏了许多。

那名强行突破雨境的降生派成员被压制以后，附近敌人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纷纷退向更深处。这一路的正式队伍没有立即追击，而是趁机接应伤员、重新收拢被冲散的人。

苏净月坐在一块断裂横梁上，脸色略显苍白，精神感知依旧覆盖着前方。

胡豆站在她附近维持一层范围不大的无声圈，将远处偶尔传来的精神力冲击削弱。

大宇三人靠在一起处理伤口，云安则用凝固的空气托起几块倒塌金属，给运送伤员的人让出一条通路。

红璃吹出几颗足以容纳一人的泡泡，暂时充当担架，将几个不便移动的伤员送向后方。

武明豪肩上贴着卡赛因薄片，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却还坐在战马上不肯下来。

叶天站在倒塌的黑色提灯旁边，再次望向先前那人消失的石缝。

灰黑色精神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没有在这时候脱离队伍，只把那处位置牢牢记下。

远处山梁上，新的信号迟迟没有升起。

收网行动显然还没有结束。

只是最开始那阵猛烈碰撞暂时停了下来，给地面上的人留下了一段短暂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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