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地下的军团

台上几个舞者，都是身着华丽的仿唐宫廷舞裙，宽袖长裙，云髻高耸，佩戴着闪亮的仿古首饰。

她们随着音乐翩然起舞，动作经过专业编排，融合了古典舞的韵味与现代舞蹈的舒展，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在璀璨的灯光下，确实赏心悦目。

李丽质拉着小兕子，在人群外围驻足观看。

她的目光落在舞者的动作、服饰、乃至表情上，看得很认真，像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一曲终了，舞者谢幕，台下掌声、叫好声一片。

李丽质也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鼓了几下掌。她的掌声并不热烈，但神情专注。

“阿姐，”小兕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她们跳得……跟宫里跳得一样吗？好看系好看，但我觉得……有点不太一样。”

小孩子的感觉是敏锐的，小兕子虽然年幼，在宫中却也见过真正的教坊乐舞，那种浸润在特定环境、为特定场合服务的舞蹈，其韵味、节奏、甚至舞者眼神中的意味，都与眼前这面向游客、追求视觉效果和唐风展示的表演，有着微妙的差异。

李丽质低头看着妹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一样，宫里的舞规矩更多，动作更含蓄些，音乐也更……雅正。这个，”她指了指舞台上正在退场的舞者，“更自由，更华丽，是为了让人看着高兴，觉得‘这就是大唐’而编的。”

她顿了顿，肯定地补充道，“但是，很好看。”

她欣赏这种不一样，宫中的乐舞是规矩的一部分，是礼仪的延伸，美则美矣，却带着无形的枷锁。

而眼前的舞蹈，虽然可能不那么原汁原味，却充满了创造的热情和展示的活力，是为了美本身，为了感染观者而存在的。

这是一种解放，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对古典美的全新诠释。

离开表演的广场，继续在不夜城中漫步。

苏长歌给小兕子买了一个会发光的、做成仕女俑模样的小灯笼，给小兕子乐得合不拢嘴。

又在苏长歌的推荐下，尝了一种叫做镜糕的甜点，软糯香甜。

大唐不夜城的璀璨灯火与喧嚣人潮，是今人对盛唐的一场华丽想象。

苏长歌带着李丽质和小兕子前往此行西安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具震撼力的一处，临潼秦始皇陵兵马俑。

当三人穿过长长的通道，真正站在一号坑那恢宏巨大的展厅边缘，俯瞰下方时，即便是早已在图片、影像中无数次见过其壮观景象的苏长歌，亲身立于其前，依然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更何况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景象的李丽质。

那是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

目之所及，是一个巨大的、深陷地下的长方形坑道。

坑道之内，是密密麻麻、排列成严整军阵的陶俑。

他们与真人等高，或更高大，身披铠甲或战袍，姿态各异。

有的肃然挺立，手持长戟；有的半跪于地，引弓待发；有的驾驭着战车，御手神情专注。

数千尊陶俑，组成了一支沉默的、凝固的、却仿佛随时会动起来的庞大军团。

千人千面，绝非虚言。

尽管历经两千多年，色彩剥落，许多陶俑残缺不全，但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刚毅、或沉静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辨。

他们有着不同的发型，不同的胡须，不同的神情，仿佛每一个，都曾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秦军士卒。

没有声音，只有游客压抑的惊叹和相机快门的轻微声响。

但就是这份死寂的沉默，反而赋予这支地下军团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威压感。

时光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将大秦帝国横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军威，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李丽质站在栏杆前，手紧紧握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下方那片土黄色的、无边无际的陶俑海洋，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过了许久，她才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就是……秦始皇的军队。”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尽管与她所处的大唐相隔近千年，尽管装备、阵型、面貌都与唐军迥异，但那种属于军队的、整齐划一、肃杀威严、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是相通的。

甚至因为其规模之巨、保存之完好、以及深埋地下两千年的神秘与悲壮，这种气势被放大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对。”苏长歌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下方，声音低沉，“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他死后也要用这样一支军队，在地下保护自己，继续他的统治。”

“死后……也要军队保护。”李丽质重复着，眼中闪过复杂的思绪。

她想起阿耶李世民，雄才大略，同样渴望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阿耶一上位就开始修造他的昭陵，那里也有陪葬，也有石刻仪仗，但与眼前这铺天盖地、仿若真人军团陪葬的规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何等的……孤独与恐惧，才会想要将整整一支军队带入幽冥？

她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阿耶……曾与群臣议论过秦始皇。他说秦始皇有功有过，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筑长城以御外侮，此其大功。然则焚书坑儒，严刑峻法，徭役无度，以至于二世而亡，此其大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沉默的军团，“但他的军队是真的厉害，横扫六国，无人能挡。看这些兵俑，便知当年秦军之威。”

他们沿着参观步道缓缓移动，从不同角度观看军阵。

来到一处将军俑的独立展柜前，李丽质停下了脚步。

这尊将军俑格外高大威武，头戴鹖冠，身着细密的鱼鳞甲，外罩华丽的战袍，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握着一柄长剑，长剑已失，仅存剑柄。